他这些的时候，从不发出太大声响，动作小心而轻。每次她醒来时，屋里总比前一天干净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起手机，在求职平台上继续刷新，页面上的岗位一遍遍过，待遇低得可怜，条件苛刻得让人想笑：要吃苦耐劳、要形象好、要无经验但能力强、要24小时随叫随到。她点进几个岗位页面，却又一个个退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不主动靠近她，但总在她最疲惫的时候，把热水烧好，默默把厨房收拾干净。他不问她的事，也从没多嘴谈自己的事。像只猫――不是撒的那种，而是那种从小浪惯了的街猫，靠近人时眼里总带着谨慎与试探，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好藏进微不足的动作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，扯什么都没用。现在的大环境，就是这样。整个城市都在裁人、关店，房租没降，菜价没降，只有工作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察觉到她坐起来，他立刻回，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尴尬的表情。他没有笑，只是用那双一如既往倔强的眼睛看着她，又悄悄低，继续拖地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叶希微看着他，心里会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――既不叫感动，也谈不上感激，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惋惜。他这些家务的样子不像一个“房客”，更像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份存在感，争取一个被允许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说话，只是默默看着他把拖把放回阳台角落，然后他飞快地走向灶台，动作一气呵成地开始烧水、拆面、加佐料。他的背影依旧瘦，却比几天前前站在雨里的时候多了几分实在。她靠在床，看着锅盖动，听着水咕嘟咕嘟地响，忽然觉得这个清晨，没那么难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希微醒来的时候，脑懵懵的，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似的。她翻了个，摸索着拉开床边的窗帘，世界都是昏暗的。外是阴天，天色像一块洗旧的帆布，没光、没力气，和她的心情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已经是她今年失去的第三份工作。上周她还在一间甜品店服务员，干得卖力，店长也说她“手脚麻利”。可谁想到老板忽然说“店里效益不好，要裁人”，于是连一句客气的“辛苦了”都没有，她就被赶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租住在城中村握手楼里，没有电梯空调，每到最炎热的夏日，屋子里像蒸笼，经常热得睡不着，好在房租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蜷缩在床边，膝盖抵着下巴，有点不知该什么。今天也没有面试，昨天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。有一份工地的活，老板打电话问她：“你女孩子行不行？不行别来啊，我们这活脏得很。”她咬了咬牙，说能干。可最后还是没给她机会，说招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她被炒了，因为不小心把一个菜泼到客人衣服上。她低歉，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，但老板没给她第二次机会，工资也只发了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多说什么，也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意图。可叶希微能看出来――他在试图留下来，又不敢太明目张胆。他每天早起，扫地、拖地、倒垃圾，还会把她昨晚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，放到桌角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屏幕亮起，是银行短信提醒：账余额558.72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曾在半夜被噩梦惊醒，梦里父亲扯着她的发往家里拖，母亲站在一旁，冷冷地说：“你就是个赔钱货，别指望逃得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哇地一声嚎出来的哭，而是眼眶酸涩，咙发紧的那种委屈与无声。她的世界昏暗、狭窄，又冷又，像一口永远晒不到太阳的井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眼神里，却带着点讨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发了一会儿呆，才缓缓坐起来。有些痛，胃也空空的。昨晚她只吃了一碗泡面，连调料都没放全，因为舍不得那一点点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还是坐起来，却看到林稚正弯着腰，小心翼翼地在拖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穿着她旧的T恤，洗得有些发白，袖口略显松垮。阳光透过窗帘的隙斜斜洒进来，落在他脚边的水迹上，一点一点被拖布抹干净。他的动作有些笨拙，却极认真，每走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，生怕吵醒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想哭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希微一时间竟有点怔住了。她原本浑都是疲惫，昨晚失眠到后半夜，醒来时只觉口像压了块石。可此刻，看着他踮着脚小心走过床边的模样，她忽然有种错觉：这间出租屋，好像多了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失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巴结，而是动物本能的、悄无声息的请求――一种怕被赶走、却又不愿主动说出口的恳求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天，林稚一直在力所能及地些家务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之后，她又过很多底层工作，每天的日子就像一块磨刀石，把她曾经的脆弱一点点磨掉，一点点释放出攻击保护着自己。她学会了和醉汉周旋，学会了在老板揩油时及时躲开，也学会了怎么省钱：每天只吃两顿饭，早餐是馒，晚饭是盒饭，不敢生病，不敢花一分冤枉钱。

，一天干十二个小时，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，一天下来，腰酸痛。好在包吃包住，不怎么花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。但这几天，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靠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