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梧心中巨震，陡然明白了什么，脸上瞬间出狂喜之色：“相爷，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备车。”谢长风转过，烛光下，他苍白的脸上竟带了一丝异样的红晕，那是兴奋的颜色，“去城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必。”谢长风的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青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表哥，多日不见，不知可还康健？”

，以一种近乎擂鼓的频率，疯狂地搏动起来。他伸出另一只手，用两修长的手指，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，将那缕红发拈了起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低地笑了起来，起初只是腔的微弱震动，而后，笑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畅快。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全然释放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盘踞在他心数月之久的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焦灼与暴戾，在闻到这气息的瞬间，如同被春日阳化的冰雪，悄然无声地退去。他紧锁的眉缓缓舒展开，那双总是盛着清冷孤高的墨绿色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冰而出，翻涌着，沸腾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他的阿昭。

        发丝顺冰凉，却又带着一丝活物的温度，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。他将它凑到鼻端，一熟悉的、混合着浅淡红酒醇香与少女独有清甜的气息，蛮横地钻入他的呼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夜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，得他衣袍猎猎作响，也散了满室的药味与沉闷。他深深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吧。”他迈开脚步，向门外走去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与笃定，“今夜月色正好，的确很适合故人重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守在门外的青梧立刻应声而入：“相爷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青梧愣了一下，城南？这么晚了去城南什么？他下意识地问：“相爷，可要多带些人手护卫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许你一人来。若多带了不相干的，这酒，可就喝不成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那缕发小心翼翼地缠在自己的小指上，那一圈圈的红，像是烙印，也像是婚戒。他站起，缓步走到窗边，推开了紧闭的窗。

        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，字迹张扬，笔锋锐利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城中无趣，阿昭在外寻了个清静地方。子时三刻，城南废渡口，我备了新酿的梨花白，等你来共饮一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动作依旧很慢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，小心翼翼地解开发结，生怕弄断了这珍贵的发丝。而后，他将纸条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落款，是一个龙飞凤舞的“昭”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昭啊，你可真是真是我的好学生。”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缕红发，像是在碰什么绝世珍宝，墨绿色的眼眸中，翻涌着病态的温柔与灼人的占有，“这么大胆的棋局，也只有你敢布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，将那张写着邀约的纸条，凑到烛火上。火苗贪婪地舐着纸张，很快便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，只有那缕红发，被他稳稳地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谢长风淡淡地应了一声，打断了他的话。他拿起衣架上的一件玄色镶银边的大氅，披在上，仔仔细细地系好带子，动作从容不迫，“她约我喝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，发丝的结扣中，还系着一张被卷得极细的纸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小骗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谢长风盯着那张纸条，看了很久很久。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写下这几行字时的神情，嘴角一定挂着那抹他熟悉的、促狭又自信的笑容。她知他在找她，知他快要被疯了，所以，她主动现了。她没有躲藏，没有求救，而是以一种平等的、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姿态，向他发出了邀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