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，殿下。我们的第一步，是该去联系那位手握兵权，却也对您心思叵测的谢相，还是去寻找那位富可敌国，兄弟间却因您而生了嫌隙的苏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无尘的心口一紧，他垂下眼眸，不敢接话。他知，以谢长风那扭曲的子，殿下所言极有可能。但他现在不能让这些私人情绪影响判断，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下一个姓氏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说的是。”宋无尘点了点，“谢长风此人，智多近妖，他选择辅佐新君，是为了谢家的百年基业。但他对李轩，绝无忠心可言。更何况，”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下去，“谢丞相虽居高位，却始终弱，且他心中所念，恐怕也并非权势二字。您，殿下，您才是他心中最大的变数。只要您还活着，他这颗棋子，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倒向李轩那一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昭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带着几分了然的嘲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在苏字的格子里，画上了一裂痕。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宋家，听父亲与族中长辈议论朝堂局势的时候。那种运筹帷幄、察人心的感觉，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上那些屈辱的烙印，让他觉得自己，还是一个有用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番话说完，船舱内又恢复了寂静。宋无尘看着地板上那张简陋的势力图，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较。他抬起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昭，那双墨色的眼眸里，是全然的信赖与献祭般的忠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至于陈郡卫氏和吴兴陆氏，”他继续，“卫家掌文官，陆家掌监察，他们是李轩用来平衡谢氏与苏氏的重要棋子。卫家家主卫岚，与您曾是画友知己，但此人将家族责任看得比天还大，兄长又为前朝捐躯，他的立场最为暧昧难明。而陆家，是李轩一手提起来的鹰犬，暂时可以不必考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曾经的未婚夫。”姜昭替他补全了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后来为了让他顺利接任家主，婚约换给了他那个混世魔王似的弟弟，苏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深深地了一口气，仿佛要将这船舱里所有阴冷的、的空气都入肺中，然后吐出一份的决心。他看着姜昭，问出了那个决定他们未来走向的第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宋无尘应，“苏家兄弟，格迥异。兄长苏玉，温文尔雅，于算计，是天生的商人，他所的一切，都以苏氏的利益为先。弟弟苏祁，顽劣张扬，却对殿下一片痴心。这二人，看似是兄友弟恭，实则因殿下之故，早已心生罅隙。苏玉对错失婚约之事，恐怕耿耿于怀。而苏祁，更是将您视作私有之物。苏家，或许是这四大家族里，最容易被我们撬动的一块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会稽苏氏，富甲天下，掌着大雍的钱袋子。尚书苏玉，是苏家家主，也是您曾经的……”他再次顿住，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想的，或许不是让我重登高位，而是想将我变成他笼中的金丝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，”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，“如今的局面，于我们而言，虽是九死一生，却也并非全无生机。李轩要稳固皇权，必会打压世家。世家为求自保，也定然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们之间的矛盾，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刀。我们现在要的，就是将这把刀，递到其中一家的手上，让他们去为我们劈开一条路。”

姜昭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他是个聪明人，比谁都聪明。当初李轩兵临城下，谢家按兵不动，坐视皇城被破，为的便是保全谢氏满门。这份审时度势的本事，的确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