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，从餐厅出来便没完没了，起初是飘稠密的小雨，从楼上逛下来，稀疏的节奏已经变得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亲姐姐？”上铺的阿沁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雨越下越大了，我往伞中心缩了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，适合你。”喻舟晚放下筷子，抽了张巾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跟谁？”她嘴里叼着铜锣烧，从柜子上翻出厚厚的一摞实验报告和资料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喻舟晚走得很快，又或者是我一路在不断思绪神游导致放慢了脚步，为了不落入里，我主动挽住她的手臂。

        尽有时更喜欢一个人独，但毕竟人是社会的动物，陷入孑然一终归不是个特别好的选项。

撒手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好，明天早上没事情，不需要早起。”我向窗外看，被卷进来的雨水扑到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不重要，我甩甩脑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家教是多少钱一小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妤苗好奇地问我化这么正式的妆是准备晚上去哪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见面到现在，喻舟晚表现得过于泰然自若，过分的“正常”，完全褪去了之前的影子，我悄悄地抬眼打量，试图从其中看出一丝破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需要我送你回去也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发觉我在盯着她，她歪了歪脑袋，用口型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转看向喻舟晚，她与之前冬天见面的落魄与颓丧判若两人，眼底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发挽成高高的发髻，多少显出几分严肃和拘谨，入座后又迅速脱下了黑色外套，规矩的白衬衫与用餐时的闲适氛围极其不符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米兰一年我经常沦落到“无可去”的地步，因为没有任何熟悉、甚至是“认识”的人，至多是几个见过面的同学和留学生，不过大家的关系都没熟到可以私下约见的地步，于是我学会了和她们找共同话题，刻意维护人与人之间的联系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前确实编过理由说周末没空，恰好那周的实验课放在周六日，喻舟晚便一直以为我周末的白天是排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百五，一次两个小时，我教高中生的物理和数学，费用会比较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甚至不断萌生某些诡谲的念，比如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刻意掉包了换过灵魂之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喻舟晚闲聊，话题无非就是学校里的那些小事，视线片刻不离地盯着袖口，生怕会有一滴油星子溅上去破坏整洁干净的白色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周末还要上课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中途她接了个电话，貌似是和同事交代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么一对比，显得在来见她前反复心理建设和胡思乱想的我不仅多虑……且思想肮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喻舟晚抖了抖手上的雨伞，撑到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腕上多了条暗红色手链，坠着颗不起眼的小珍珠，随着动作起伏摇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晚上急着回宿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仅仅是姐姐和妹妹而已，例行见面，算是维持稀薄的感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喻舟晚给的地址离南校区很近，只需坐半个小时不到的地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跟我姐姐。”我折回来拿了件外套，今晚外面起风了，只穿单衣有些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么？”她那只没有拿外套的手搭在我肩膀上，落落大方，“离这边很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上学校的课也要去家教的，赚生活费。”气氛被我弄得冷住，我急忙随口拉扯话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舟晚侧过脸，看看我，没有甩开，步伐刻意为之地放慢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将纷乱的想法按下去，理了理发，心淡的宛如一杯白开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原地等了会儿她才姗姗来迟，看上去是刚下班，没来得及换掉工作的制服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算特别适合，我心想，要让别人和自己在认知上相通是个极其困难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喻舟晚始终在某些极其微小的事情上对自己严格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沁失望地把缩回床帘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点上喻舟晚不够了解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最终是没有弄脏，吃完一顿安静的晚餐，她的衣服上没有多出任何一条不和谐的褶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出去吃个饭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