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累了。”她說，語氣盡量平淡，“期末了，事情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今天她沒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動作很輕。指尖過她耳廓，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應該移開目光。她應該站起來去喝水，去窗口再看看雨有沒有小一點，去任何能打破這個距離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嘴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。但雷聲先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確實沒有。今天最後一次摔他，一本，動作乾淨俐落，壓住他之後她直接站起來走開去喝水了。平時她會伸手拉他一把──摔完人伸手拉起來，是陪練的基本禮貌，也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平時也認真，但今天不一樣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點，沒有追究的意思，只是在陳述，“你今天摔完我沒有拉我起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完全的黑暗。窗戶透進來路燈被雨打散的光，朦朧的，像蒙了一層霧。能看見輪廓，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反光，但看不清楚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遠在天邊的那種悶雷，是就在頭頂炸開的，像天空裂了一口子然後重重合上。震得墊子都在輕微顫動，體育館的電終於撐不住了——燈閃了兩下，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整個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轉過頭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中，呼聲變得清楚起來。她的，他的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全知。

        週沉野也沒動。他就那樣看著她，目光沉沉的，不緊迫，不迫，只是看著。像是知她會決定，他在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喜歡那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轉頭看他。他也在看她，目光定定的，不像在猜測，更像在確認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這裡。

        因為今天摔他之前，他貼在她後糾正她背負投的入位，膛貼著她的後背，下巴幾乎擱在她頭頂，呼打在她髮頂上。那個姿勢持續了三秒還是五秒，她記不清了，但她當時腦子空白了一下，然後就把他摔出去了。摔完不敢回頭，不敢看他，不敢拉他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個距離太近了。近到她能看清他睫的弧度，他眉骨下面一小塊膚因為在省隊時受過傷而留下的淺色疤痕。他的鼻樑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汗──不是剛才訓練留下的，是他洗完澡之後又滲出來的，因為館裡悶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能告訴他這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口氣，開口：“週沉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「師姐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剛才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在暗下來的燈光裡顯得很深，瞳孔放大了一些，像貓科動物在光線不足時的狀態。

        閃電又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摔我的時候比平時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看著他，心在嚨上一下一下地撞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的手動了——從側的墊子上抬起來，伸過去，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發撥到她耳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第一次碰到這裡的時候，是夜訓。她教他寢技，俯去掰他大，頭髮掃過他臉頰，他偏頭的時候嘴過她耳後。當時她整個人僵住，呼亂了一拍。他記住了。從那以後，他總是會「不小心」碰到這裡——遞巾的時候手指過她耳垂，教動作的時候從她後伸手繞過她肩膀，下巴碰她髮際線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沒注意到他靠這麼近。或者說，她注意到了，但在假裝沒注意到。她的心比平常快了一點，但她把原因歸結為剛才訓練完還沒完全平復，而不是他離她太近。

        整個館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沒拆穿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訓練就應該認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沒有。”

沐浴的味。不是那種甜膩的果香，是很清淡的花香，跟他自己用的那種超市買的沐浴完全不一樣。每次她從他邊走過，他都能聞到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麼都知。知這裡是她的感點。知她每次被碰到都會僵一下，然後假裝沒事地繼續。知她不會推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今天心情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等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梔的手撐在墊子上，指節微微用力。她聽見自己的心，也聽見雨聲，也聽見他呼的節奏──慢的，穩的，不急不躁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沒有。

        雨聲像一個巨大的白噪音罩子，把整個世界都隔絕了。體育館外面的腳步聲、車聲、人聲，全都被雨吞掉了。只剩下他們兩個，和這一方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