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多年，她還是沒變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靜靜看著她的舉動，眉眼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車門一開，韓爾從駕駛座下來，神情明顯帶著焦灼。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顧傾鳶，生生把原本的稱謂收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時候，她坐在餐桌前，筷子戳著半生不熟的高麗菜，嘟著嘴認真抱怨：“這個還沒軟，我不要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耳邊像是有一細碎的回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時總會把自己碗裡煮得最軟的一片放到她碗裡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現在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 像現在這樣，人聲鼎沸，油煙和湯味混在一起，桌椅靠得很近的火鍋店，她覺得不太像是他會踏進來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多時，熱氣騰騰的火鍋就端上桌。

        瞧見顧傾鳶又伸手夾高麗菜，顧卿禮下意識先一步夾起另一片放到她碗裡：“那片還沒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話音落，她毫不客氣地先夾了滿滿一碗高麗菜，堆得像小山一樣，才換手去夾肉片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愣了下，手肘靠在桌沿，眸子彎起，語氣刻意拖長：“難宋先生，你對高麗菜也有神祕的小堅持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等她回過神時，兩輛車已經一前一後潛入夜色，消失在彼此的視線裡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嚥下一口飯，抬頭望向他，好奇又小心翼翼地：“對了，宋先生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聽得出來他好像想模糊帶過這話題，喝了一口湯，還是忍不住接著試探，問：“那暗街酒吧……也是你家族的產業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換了一個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真正的樣子如何，其實並不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沉默片刻，眼神微暗：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桌面被清空時，天色已完全暗下，他們伴著晚風慢慢往停車場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驚嘆：“哇，那規模是不是大的？我看你那別墅……還豪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兩人之後都默默吃著，只有鍋裡翻滾的氣泡聲和店裡的人聲交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……我先回去了？”她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麼堅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？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點了點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想不到你這樣的人，也會答應跟我來吃平價火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移開目光，故作專注地看周圍的風景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愣了下，剛反應過來那個人應該是宋先生的助理。韓爾已經恭敬地替她開了後座的車門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一瞬間就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煮菜的筷子微微一頓，停了半拍，編了個謊：“……家裡開公司，現在主要由我負責經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的印象裡，有錢人家的日常和普通人不同。吃飯講究環境與格調，常出入安靜又緻的高級餐廳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本想追問，但看他神色沉靜，不知怎地，心口輕輕一縮，不敢再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。”顧卿禮說：“那只是我的興趣，和家裡無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笑起來，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回憶：“煮火鍋的高麗菜一定要吃軟的，炒的才要吃脆的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喜歡吃原味昆布鍋，總喜歡先夾高麗菜，然後才是肉。

        反正等到以後找到能擺脫他掌控的時機，他們兩人就永遠不會再見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著眼，眼角似淡淡染著笑意，語氣卻平靜：“我沒有那種堅持。但之前有個認識的人，她倒是講究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筷子在湯裡輕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鍋裡的食材在沸騰的湯裡浮沉，熱氣帶著香味往上冒。

        韓爾點頭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先送她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有賺些錢，目前正在擴大規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卿禮原本打算直接載她回別墅，車鑰匙才剛拿出來，遠處一台黑色轎車便急煞在他們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抓了抓袖口，佯裝乖順地點頭，坐進後座。車門闔上的瞬間，她透過玻璃往外看。

員招呼著走到一張靠窗的二人桌前落座，桌上已經擺好了鍋與料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被逗到似的挑眉：“你還能記得這麼清楚，是女朋友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宋總，有急事需要您回去處理，剛才手機打不通，我就過來找您一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個人吃火鍋孤單，他厭煩那種感覺。曾想過找個人一起去吃，可藏在心裡頭的人選，他沒辦法見。

        街燈落在男人上，把他的側影切得冷又清晰，沒有剛才在火鍋店裡的親切，也沒有半點柔情，就像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這個問題在腦海中閃過，顧傾鳶輕笑出聲，卻沒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實自從進夜梟之後，顧卿禮已經很久沒吃過火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兩個字落下時，熱氣正從鍋裡向上冒，細細繞過他的臉，掩去了一瞬間的情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別亂跑，乖乖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什麼工作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顧傾鳶眼睛亮了，低聲：“我開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偏頭，車鑰匙在掌心間打了個輕響：“嗯，我處理完，很快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