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温和的气氛凝滞下来，陈善言想起今天自己对那个十四岁患者说过的话――我理解你的感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二年前他闻不到这些，隔着玻璃、隔着监控、隔着“医生与少年犯”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梧桐树，而是一棵老橡树。

        Felix走出诊所，站在橡树底下点了烟，迎着阳光眼睛眯起仰视，他当然知这不是梧桐树。

        Felix阖上眼，细细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在预料之中，十二年前她走的时候，他瘦得像条野狗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门空的，临走前，陈善言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高树。

        纸笔摩出细碎的声响，陈善言低在面试单上迅速圈画，在最后的表格画下最后一个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有些好奇其他咨询师是否和我一样，只是在合患者说所谓的正确话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笑了笑，嘴角扬起极轻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Felix。”她叫住了他，他转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督导应该教过你，课题分离，诊疗结束就是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他站在她面前，比她高了很多，还换了名字、口音、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哈雷街的工作效率要求很高，咨询大概六到八次就会结束。我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，那些结束咨询的人并不一定是真的痊愈，可能只是在交中，像作为咨询师的我一样，学会了说正确的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学习别人是怎么的，能让我知，在心理治疗这个课题里，有没有人说真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通过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实际上，她本不理解，她不明白为什么怯懦，为什么不能施加同样的暴力给加害者，但这样就不是心理治疗，而是教唆犯罪。

        Felix没立刻作答，他想了想，不是那种没准备好的停顿，而是在认真组织语言的那种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善言抬起眼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。

ndy建立的心理诊所是三年前才由郊外搬到市区，虽然要比大多数诊所发展迅速，但比不上哈雷街上那些能接高阶客源的大医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，我会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没有回答我。”为什么选择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专注的视线重新落回在她上，“不知这是否能解答您的疑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自然认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善言被这段暂停的安静引，思绪不由地停缓下来，这一刻，她清楚意识到，自己早已经决定录取他，这个面试问题不再重要，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等到他的辩驳先一步下了面试定论，而Felix一如刚才的得和温和，顺应她结束话题，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哈雷街有个十字路口，能看到一棵很大的梧桐树，我每天经过时都会看一眼，没有停下过。直到决定离职那天，我专门绕了一段路，走到那棵树底下想看全貌是怎样的，然后我来到了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敦的风比十二年前温柔，有她的味，不是香水，是那支圆珠笔的墨水味，混着一点烟草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善言停顿了一秒，放下笔，握住了他的手，掌心干燥，温度刚好，松手时，指尖从掌心划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没纠正，把他当成个不熟悉的人对待，本没认出他，握住他手的那一刻，脉搏甚至没有加快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说正确的话才是这份工作能持续至今的唯一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将这无意的举动放在心上，望着他步幅均匀、脊背直的背影，陈善言迟钝发觉，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侧目，视线越过她，落在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