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“鸢鸢啊，你在想什么呢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家的路很漫长，别墅区离城里还有一段路，祝辞鸢在路边叫了车，站在寒风里等了几分钟，手机屏幕上显示司机还有两公里，她就那样站着，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，金属的拉链tou贴在她下颌的pi肤上，被ti温焐了一会儿又让风chui回去，反反复复，她低tou看自己的鞋尖――鞋尖上沾了一点别墅花园草坪里带出来的泥，已经干了一半，边缘卷起来，呈一种灰白色，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踩到草坪上的。ma路上的车一辆一辆开过去，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拖长，拖成一条又一条的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车来了，她坐进后座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风声被隔断，耳朵里突然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电台主持人念广告的声音，什么保险什么理财什么房产，字句模模糊糊地堆在一起，没有一个字落进她脑子里。窗外的夜景一点一点往后退，路灯是橙黄色的，把街dao照得不太真实，那些灯光一盏一盏地退，在车窗玻璃上拉成一dao一dao的光痕，她的目光跟着光痕移动，从左边移到右边，又从右边移到左边，不需要思考，不需要说话，只需要看着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，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从袋子里透出来，隔着羽绒服的面料传到tui上，微弱的，han混的，不用力去感受就会忽略过去。U盘还在口袋里。她没有伸手去摸也清楚它在那里――它的形状，它的棱角，它的塑料外壳上那dao模ju合feng留下的细线――压在大tui外侧，隔着衣料ding着她的pi肤。

        司机放着电台，主持人念完广告开始放一首老歌，副歌的旋律重复了两遍她也没记住。她靠着车窗，额tou抵在车窗玻璃上面，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，她额tou压上去的地方留出一个干燥的圆，边缘的水珠被她的ti温烘开，慢慢往两边爬。

        祝辞鸢想着待会儿回家要zuo什么――把保温袋的东西拿出来放冰箱，洗澡，换睡衣，吃点东西，然后躺在床上玩一会儿手机，等困了就睡觉。这是她每天的liu程，固定的、机械的、不需要思考的liu程，她已经重复了无数遍，重复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，重复到她有时候站在浴室里拧开花洒都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已经洗过tou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那个U盘，她应该把它扔掉，扔进垃圾桶里，和那些外卖盒子、用过的纸巾、过期的食物混在一起，然后被垃圾车运走，被压碎，被焚烧，变成一堆灰烬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没有人会知dao，没有人会发现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。或者明天找机会还回去，就说是不小心带回来的――但她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进黎栗的房间？为什么会翻他的抽屉？她在脑子里排列那些说辞：“我找充电qi”，“我听到里面有声音”，“门开着我就进去了”，每一句话排出来就散了，对不上：充电qi不在二楼，二楼没有声音，他的门是关着的，她自己推开的。她不能还回去。但她也不能一直留着它。那她该怎么办？她为什么要拿？为什么不在翻到它的那一刻把抽屉推回去，站起shen，走出那个房间，走下楼梯，坐回客厅的沙发上，继续等继父和母亲从餐厅出来？

        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了，她认出了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――白色的灯光把门口那一小块地面照得煞白，收银台后面坐着的店员低着tou在看手机――认出了那个永远闪烁着的药店招牌，绿色的十字一亮一灭一亮一灭，认出了她每天早上经过的那个地铁站入口，铁栅栏已经拉下来了，地上散着一张被踩扁的纸巾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寓到了。电梯上到六楼，走廊的声控灯亮着，白得发青，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才掏出钥匙开门。钥匙上挂着一个旧挂件――一个塑料的、掉了漆的猫，外婆三年前在老家夜市上花五块钱给她买的，鼻子上的粉色已经磨光了，lou出底下灰扑扑的塑料本色――挂件磕在锁孔旁边的金属板上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进门，换鞋，开灯。客厅不大，比别墅的任何一个房间都cu糙，但她喜欢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她自己的地方，用自己的工资租的，每一件家ju都是她自己挑的。沙发是灰色的，坐垫中间被压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