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晚，”他看着我，目光平静，语气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，“我去陪苏女士支舞。你累了的话，可以去那边休息区坐坐。”

弱的艳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微微侧，对着苏晴伸出了手。手掌宽大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掌心向上，是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邀请姿势。他的姿态从容，甚至带着一种绅士般的优雅，但那双注视着苏晴的眼睛里，却清晰地写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酒杯给我。”他声音低缓，对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。音乐声，谈笑声，杯盏碰撞声，都退化成模糊遥远的背景噪音。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他们两人――王明宇伸出的手，和苏晴微微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无妨。”王明宇仿佛没听出她的婉拒，或者说，他本不在意那是否是婉拒。他忽然转向我，手臂轻轻一动，不着痕迹地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，将我的手指从他臂弯中抽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多年没过了，生疏了。”她轻声回答，避开了直接的“会”或“不会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一种自上而下的、带着主导意味的“陪同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喜欢就好。”王明宇淡淡，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细微的、几乎是无意识的小动作，像一烧红的针，猛地刺入我的视网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灼热感。我知那个动作――她以前喝到烈酒或吃辣的东西时，也会这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刹那，我似乎看到王明宇的眸光深，有什么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，像暗夜里划过的星。他立刻收拢手指，稳稳地、却又不失力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明宇显然也看见了。他的眸光骤然深了几分，像两口收了所有光线的古井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翻涌起我看不清的暗。他的视线，从她泽的，缓缓上移，重新落回她染了薄红的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站在那里，像一株被骤然投下的聚光灯笼罩的植物。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璀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，衬得她的肩和锁骨线条愈发清晰，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美丽。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，杯中的琥珀色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嘴因为沾了酒而显得更加泽饱满，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。她极快地、下意识地伸出尖，了一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明宇的掌心温热干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何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没有问我是否同意，也没有给苏晴再次拒绝的机会。他只是陈述了他的决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有几对男女相视一笑，默契地入舞池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终，我看到她几不可闻地、深深地了一口气，口那墨绿色的丝绒随之起伏了一下。然后，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将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，轻轻抬起，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落在了王明宇等待的掌心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显然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而微微一怔。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，指尖的骨节更加分明。她抬起眼，迎上王明宇的目光，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，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――惊讶，迟疑，或许还有一丝被这直白邀约（如果这算邀约的话）冒犯到的轻微不悦？但那丝不悦很快被她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带着审慎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舞池中央的音乐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之前的弦乐舒缓如小溪，此刻却加入了更富韵律感的钢琴和低音贝斯，旋律变得缠绵悱恻，鼓点轻轻敲击在心房上，是一支经典的慢华尔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木偶，手臂僵直地垂落侧，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王明宇的视线，终于从苏晴脸上移开，扫了一眼舞池，然后，重新落回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苏女士，”他开口，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、听不出情绪起伏的调子，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，“会舞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“请”，不是“邀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晴抬起眼，眼神似乎因为那口酒而变得有些氤氲，水光潋滟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似乎在回味，又像是在调整呼。片刻后，她才轻轻开口：“……很特别。谢谢王总款待。”      她的声音里，似乎也多了一丝被酒熏染后的、柔的沙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目光，在王明宇伸出的手掌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。那短暂的时间里，无数复杂的情绪可能在她眼中翻涌而过――震惊、抗拒、被冒犯的愠怒、对我境的悲哀理解、对王明宇强势作风的忌惮，或许…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充满禁忌感的“邀请”所撩拨起的、隐秘的战栗与好奇？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的是“陪苏女士支舞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用的是“陪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心骤然失序，像一面被胡乱敲打的破鼓，在腔里疯狂擂动。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，掌心瞬间变得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