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见势不对，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再不去周围人目光如何，闷闷脑埋进凌昭怀里，把眼泪全蹭到凌昭衣襟上，“我难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恨不恨的，何皎皎说不清楚，想起来到底怨得很，可怨天尤人的，日子还过不过了？

        白脸的反角儿踩着四方步，动作利落大开大合，手中一杆长枪虎虎生风，打得一干人等四避让，不敢与其争锋。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面上平静，将心中不安一点点收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天，她总觉得……凌昭有些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竟然还有这样哄何皎皎的时候：“说好了，咱今天不惹事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原来那戏台上唱得是一出陈年老戏，叫《与虎谋》。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琢磨了一路，上了车也不肯放开凌昭，她把脸贴到凌昭背上，环住他的腰，悠长地唤他：“凌昭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哪里不明白，她今日作了不一样的打扮，脸也厚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且听少年一字一顿，语气认真地问：“何皎皎，你恨他们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话音将落，忽听旁边高唱：“见来人高八尺，披甲持枪，且是那恶神凶煞，一人挑众忠良不落下风哇呀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凝眸少年面上，没听懂他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咚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过路人络绎不绝，但没几个往戏台上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恨什么恨？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何皎皎去缠他：“知足常乐嘛，凌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四皇子的棺棂已拐出街，何皎皎难受都来不及难受了，长出两口气止住了泪，拉着凌昭随人群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有人百无聊赖打了哈欠，“这出与虎谋唱了这么多年，还没演腻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凌昭立在她旁，垂眸却一直在看她，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拉弹唱，锣鼓喧天，耍过一回枪，腔音越发高昂尖锐：“突兀那～窃国贼也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着急和他出门，也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正伤心呢，护住发回眸瞪他：“你讨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呜呜呜…什么人啊这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不会梳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群渐散，何皎皎还想跟，让凌昭在城门前拉停脚步，仍怅然地望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心莫名一慌，何皎皎不解地笑起来，“我要恨谁啊，凌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生在北的裕阳，长在年年大雪的京城，然从小经不住冻，怕冷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被他看得怔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铜锣巨响，震得何皎皎一个寒颤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琢磨出了个大概，认为凌昭大抵是不甘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何皎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凌昭却也朝那戏台上注目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面上带出点浅薄的笑，耸拉着眼，他长睫倾下，眸中不见光，晦暗不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何皎皎喊凌昭回神。

        恨又如何呢，她跟凌昭好好的就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城门角落搭了一小戏台，方登场一白脸武生扮相的角儿。

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简单的男子发式都还是凌昭搭了把手才梳好，玉冠束得高尾，还是歪了点儿，鬓角些许躁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昭是真被何皎皎逗笑了，周围人来人往，他干脆将委屈的少女圈进怀里，捧起她小脸给她泪时，又止不住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来送四哥哥最后一程，以后……也的确没有关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，凌昭才出声唤她，手指戳她梳歪了的尾。

        转眼，何皎皎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队伍庞大缓慢，也不过两个时辰，棺棂从正南门出了裕阳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晌，少年方应，“没什么，回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目光再过去一点儿，凌昭看她哭红了眼，密睫碎着晶莹泪珠儿，还没止住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便告诉凌昭，“我怕冷，过了年，我们去云州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何皎皎生气且伤心，呜咽着抹起眼泪，竟然听见凌昭低笑出声：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二人相伴走回停车的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