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子裕被关在了殿中，四围贴着符箓，他出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仍然垂首在书案前，置若罔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今朕倾向于你，对左相大为不利。”贺子裕站起来，忽然就明白过来秦见祀自出征回来后所盘算的到底是何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终于开口，平静说：“这就是我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顿了顿，缓缓：“臣心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子裕越发不解了。“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当日放纵那帮人吞没灾银，致使民涌上京郊，就是想借此打压，只可惜被左相一招弃车保帅，再加上贺子裕的一句“朕不允”，到底也就折腾到了工尚书。

        贺子裕怔愣着，却是才想明白秦见祀深远所考量的一切。而他当真以为秦见祀对付左相只是为了个人的权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秦见祀，这或许可行呢？给左相扣上弑君违逆的帽子，岂不比你在政事上汲汲经营要快得多，如今朝政危如累卵，早一步改革，都能少一步变数。”他寻到了好法子，整个人是激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第56章  贺子裕，再见啦

        “臣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皇帝仍旧站在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不怕。”贺子裕又重复了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这一切，本该都是朕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君王，君王生来就不是为了享受荣华，他碌碌安逸了十年，或许冥冥注定，他总要履行君王的职责，在最后的最后尽自己所能去守住这个衰微的王朝，才能选择安然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面色仍旧淡漠。“你心中也明白，倘若将出事的是他，今时今日的王朝已经禁不起一点打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即便这里依旧有他留恋的人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只要拿皇位上的他棋子，就能加速这个计划的进程。

        ·

        ·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解地又问了一遍，秦见祀仍然没有回答，直到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抱歉，”小皇帝看着他，“暂时不能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算是什么法子！”贺子裕急了，难怪他这几日总觉得小皇帝反常，却又说不出不对劲。他飞到小皇帝面前，“你见到林容儿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墨色滴在纸上，逐渐晕染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贺子裕僵住，缓缓扭看向秦见祀，后者面上仍然没有过多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这当然是臣早就预想过的出路，”秦见祀最终垂首缓缓，天渐渐黑了，他的子陷在阴影里，看不清面上神情，“但弑君谋逆，也当真弑才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能动百姓的利益……”这是贺子裕所坚持的，他似想到什么抬起眼来，目光坚定，“秦见祀，那就牺牲朕的利益吧，用朕也是一样的，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，臣在最后如此称呼你一次，”秦见祀站起来，“你是君王，选择在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·

        天色完全昏暗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·

        小皇帝转过，看那秋风飒沓，看庭中落叶在光下肆意飞舞，熹微的光洒在他上，没有留下一点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秦见祀，朕觉得这当真可行！”贺子裕兀自点，“朕全然放心将一切交托给你，就算真出了一二岔子，朕也不怕。”

法才能落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我是怕的。”秦见祀，也不再用谦称了，“我不会让你冒险，所以，我想了另外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军机阁中，忽而久久寂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不必过于担心，一切有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日法事，左相既与北秦国师勾结，一定会借机下手，只要朕在法事中出了什么意外，又能证明这是人为动的手脚，凭你的能力，完全可以借此来给左相当一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这你快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许久之后，小皇帝最终平静地对上秦见祀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作为武朝的皇帝，登基近十年却毫无建树，”秦见祀坐在位子上，把玩着手中玉珏，嗓音淡淡，“临走前，如果能为这个王朝些什么，总该要去试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也不能恨野鬼，因为野鬼能到他想要却不到的一切，君临天下，长治久安，那是他为一个帝王内心最深的渴望，他不得不承认野鬼得比他要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皇帝从未对此出一点不甘，可是他看着曾经的一切逐渐将他遗忘，看着厌他不成的臣子却一个个忠心跟随着野鬼，他像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，原来这世间本无人对他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 秦见祀知贺子裕未必愿意这样，所以见林容儿一是为了却小皇帝夙愿，二是借此，让贺子裕心甘情愿地离。一旦魂魄离，即便贺子裕想反对也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听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你如今又有何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秦见祀，你对朕还真是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庭芝本该是他的伴读，太傅本该是他的老师，中的禁卫军都该听他的号令，朝中的重臣都该向他跪拜。

        贺子裕抬起眼望去，原来是小皇帝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日他拿了玉珏回到王府，收敛了周气势，让小皇帝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朕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遵照天黑前回来的约定来了，但是他却只是站在那里，明明见到了林容儿，他似乎一点也不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