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念“哦”了一声，往黄铜小锅内注满清水，待得水沸，将洗净的葱姜之物投入其中，又撒了几颗红枣，将锅子放在热炉子上，摆好碗筷，“苏楼主，小吴侯，请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叔当年……当年……”苏秀一时说不下去，眼圈儿便红了，“怎能不放在心上？”忍了好半日，又问，“师叔可还有什么不妥？一并与侄儿说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舒念自打苏秀出现，自知这饮酒吃肉的好事没她一个使唤丫的份儿，却不料苏秀这般平易近人，一时偷看崔述，见他也无异议，自然不客气，抱个蒲团坐好，兑好三份酱料分派了，涮肉开吃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述，“晚间楼主在这里用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述点，淡然，“饮酒不过区区小事，阿秀勿要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挪到阁子门口，既不见里间有人来迎，也腾不出手来掀帘子，便中气十足地叫了一声，“我回来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苏秀将酒碗续满，双手捧了放在崔述前，“侄儿陪师叔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舒念捧了簸箕进来，置在案上，酸的手臂，“看着下雪，给小吴侯个锅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叔叫我阿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述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秀大惊失色，“我以为师叔瞧不上宁斯同才不给他脸面，却原来当真不能饮酒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舒念涮肉的手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秀。”崔述从善如，“六年前我从郊狱侥幸活命，酒却是再沾不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舒念哼着小曲儿将翻拣出来的菜蔬肉类洗净切片，数数也有二三十盘，估摸着够了，连着锅子并在一只硕大的平底簸箕之内，风冒雪地捧着往阁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秀仔细打量簸箕内的东西，回向崔述，“这等小事师叔吩咐厨房便是，何必劳动苗姑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秀见她只安排了两副碗筷，笑，“都是自家人，苗姑娘一块儿坐吧。”自添了一副碗筷，向崔述，“好久没陪师叔吃饭，很是怀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叔！”苏秀嘴发颤，“藏剑楼是你的家，你伤了不敢回家，叫旁人知，如何想我苏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崔述扶案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叔不与侄儿分说清白，是仍旧责怪侄儿当年事，还是终究信不过侄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路走一路感念万幸苗千语学了几手三脚猫工夫，否则换了一般姑娘，这一堆东西还搬不动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崔述将酒碗慢慢推到一边，“楼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若非终究伤了本，”崔述，“我在藏剑楼长大，怎肯六年不敢回来？”

院之中，便多了一个鹅黄小袄的影，一路小跑着往小厨房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一时无人响应，正待再叫时，门帘自内里打开。舒念大是没好气，“怎么半日才――苏楼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秀咬，直坐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秀倒出两碗酒，一碗举至双眼平齐，肃然，“今日二叔回来，父亲泉下有知，想是也愿意陪我们喝一碗。”手腕一倾，一碗酒悉数淋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苗北望大字不识，教出来的弟子却熟读中原诗书，着实有趣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崔述抬眸，隔过一层白雾，神情难辩，“阿秀，我方才说的话，尽皆发自肺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举酒挑朔雪，从君不相饶。

        崔述探出一手，隔过桌案按在苏秀肩上，“我这伤若

        舒念瞧着气氛不对，连忙打岔，“苏楼主先吃些东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眼前人轻袍缓带，发束玉冠，面貌俊秀，正是如今藏剑楼主苏秀。苏秀一手扶帘，侧让她进来，“这么大雪，苗姑娘这是什么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