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樾越发垂落眼睫，抵着地面坚威猛的步足都有些颤抖。他开口：“……食物很珍贵，不要浪费在我上。我，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……要是你觉得我的蛛丝有用，想要多少，什么时候，只要我还活着，都会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昭挑眉，放下手中茅草：“哦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难想象，此刻站到面前的蜘蛛少年，在昨天晚上的时候，浑凌乱躺在血泊，肢破碎，像是死去。过了短短的夜晚，他的躯恢复到肉眼能够接受的程度，只是那些伤到脏腑骨骼的伤口，还没有痊愈，他赤着膛，腰腹的血口因撕裂再次冒出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昭：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昭抱着茅草，满满一怀，正思考怎样才能爬上去，眨眼就见林樾站到面前。这还是她第一次，在两人都意识清醒的时候面对面，林樾的形优越，想来是人类躯的时候就是高高瘦瘦的少年模样，此刻下半替换成蜘蛛肢，使他的高更加高了不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和你并不认识……我如今的样子你看到了。我连人类的样子都算不上。你从我这里什么都得不到的，只有这破败的躯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心底，或许有那么一丝丝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念吧？

        徐昭站起来，仰面观察屋破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樾微微僵，嘴边残留面包碎屑，甜腻腻的味留在。他珍惜地，小口小口咬着那人递给他的食物，趁着她发呆的时候，偷偷打量她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樾忽然站起，将剩下一半的面包和牛放到干净的位置，调动步足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昭晃晃脑袋，

        架构木屋的房梁断裂几，枯黄的木棍黏连莹白蛛丝，经过徐昭昨晚的折腾，破开的口足可以容纳巨型蜘蛛。她得想办法把屋破开的口子堵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离开了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樾走到阳光里，膛布满汗珠，侧靠着木屋的墙，垂着眼睫，有些局促地盯着地面，连抬眼看徐昭的勇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致脆弱的瓷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林樾存着不想活的心思。但现实情况是，在昨天晚上她赶来的时候，他没有拒绝自己的好意，甚至因伤痛昏迷的时候，迷迷糊糊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生出这样的情绪。他和她是陌生人，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。这个地方，破败脏污，她没有理由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口有嘎吱声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轻轻看了她眼，和徐昭对视的瞬间又把眼神移开：“……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昭微微仰，和他对视：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，始终想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昭想到就干。径直走出门口，外面堆叠着许多茅草和枯枝。正好可以盖住房的大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樾高估伤口愈合程度，全各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意，颤抖了下，伸手扶住旁边的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了很多话。徐昭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，她的注意力被他的姿态引。从前她觉得什么梨花带雨、人面桃花、腰若蒲柳之类的成语，是糊弄人的。可这些词用在林樾上竟然意外合适。

好，日光没有正午的时候人，但他的伤口实在骇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漂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不看下半布满刚的蜘蛛步足，和隐隐坠在后的椭圆形大肚子。他此刻的模样和正常的人类少年没有半点区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帮人帮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樾咬着，眼眶通红。明明额发被冷汗洇，却能准确无误地遮住眉之上的两颗蜘蛛单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愣愣地盯着她消失的地方。久久没有回过神。

        染本就殷红的纱布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樾失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瞥见她走向门口，面包失去味，他下意识地探出手臂，出拉扯的举动，察觉到自己的心思，连忙把手藏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