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井底那么小，唯一的入口又被封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段折锋被人这样害死而变成厉鬼，那么它非但找不到替死鬼，甚至还要变成复仇的对象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段折锋轻声地鬼说：“那时我一无所有，双目失明，更没有学过任何术法。被困在枯井中，能用以周旋的只有自己这条薄命。我于是对鬼说，‘你试试看杀了我吧，看看以我的执念，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厉鬼？’”

        段折锋淡淡地说：“那时的我只是感到绝望，和现在不同。现在的我想知，这一切究竟是梦境，不过是我梦到了年少时的往事？还是说这里才是现实，我记忆中的一切才是一场虚幻？蝶梦庄周，是耶非耶……你，想看看我看到过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征兆，竟是肉化魔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咬断了自己的手臂，疯狂地从段折锋边后退，躲进了枯井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厉鬼与水鬼并不在一个等级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水鬼发出了古怪的笑声，在它看来，眼前这个替死鬼已经被吓得呆住了。它用两只枯瘦、干瘪的手臂，再次伸向段折锋的脖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不看着我？”段折锋淡淡地说，“我还没有杀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姿势，让它看到了段折锋的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用枯瘦手臂捂住自己的眼睛，恨不能腾出手再堵住自己的耳朵，方能看不见、听不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咯咯。

        井底之鬼应声后退，直接趴伏在井上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绝对不是人！

    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――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救、救命！！！谁来救救我――――――！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抓着水鬼的手，始终坚定有力。

        鬼想要骑在他背上，用指甲将他掐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看到那里面火焰滔天，无数冤魂冲天而起，十万神魔如蝼蚁般在天穹之下争斗，天倾颓，地煞涌现，经天之日月化为黑色妖魔，血雨纷纷而下，世间一切皆卷入猩红的浪涛之中！

        可是，鬼感觉到魔气就在自己的前，一阵巨大的恐慌感无端就从心底生出，它的牙齿在咯咯作响，手臂在剧烈战栗，浑上下都宛如置冰窖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的指甲已经摸到了活人鲜活而生动的生命，但是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水鬼，仅仅是无辜落水之人想要投胎的执念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啪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不对劲，这个瞎眼的凡人能看得见鬼？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，可惜因为瞎了，而显得涣散无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怎么会这么倒霉，等了两百年的替死鬼，水井都等得枯死了，最后竟然等来一个凡胎天魔！

        水鬼发出了厉声的惨叫，就像无助的受害者遭遇了巨大的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座水井已经破败了太久，水鬼甚至找不到水源，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替死鬼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它决定亲自动手，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生人活活掐死，自己的替死鬼，这样自己才能直接投胎，而免受十殿阎王的审判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只能看着段折锋无神的双目猩红如阿修罗，无边魔气自他的眉心间涌现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知，我前世是怎样解决你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段折锋伸手抓住了这个骑在他背上的水鬼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无可逃！

       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    在井底无边的黑暗中，眼瞳里仅能反出黑暗，和鬼怪的轮廓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水鬼突然觉得一阵心悸，他开始觉得眼前瞎了眼的少年不像个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死之时，若是受到无边冤屈，或是感到无尽绝望，或是还有深沉执念未完成，就会转化为厉鬼，向害死自己之人索债。

        段折锋低低地笑着，向前走了一步，随手将水鬼的断臂丢在角落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它终于勉强张开了嘴，两百多年没用过的声带，干涩得直接破了音：

        前所未有的恐怖场景，刹那间填满了它的脑海。

        水鬼忽然愣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轻声叹息，说：“真奇怪，这一切似乎在我前世经历过――如果这是个梦境，那也未免太过真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少，瞎子的眼睛里不应该倒映出那么多画面！

左右各两只长长的指甲，轻柔地抚过他的脖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