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看了看天空，阴云密布，但还没天黑，一算日子，也不是月圆。谢知寒这么清醒的时候还低眉顺眼地她尾巴，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谢知寒居然没反驳，而是爬上了她侧卧着的、靠窗的小榻。

        黎翡忍不住了，骨尾一颤，从他口中抽回来，盘卧在一侧。她支着下颔看过去，目光饶有趣味地在他上转来转去，说了一句：“你终于认清自己的地位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谢知寒的手指顺着骨往下抚，她情绪平静、不起杀意的时候，这条尾巴光无害得像一件艺术品，连尾尖藏匿毒针的地方都感细腻，像是千锤百炼得出来的瓷。

        黎九如理智的时候很好说话，她只要了小兔子献出一个绵长的吻，就开始着手写释放赦免的旨意，魔篆复杂，写得心不在焉就更容易困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如同黎翡所预料的，苍烛在封存了轮回玉盘后，确实还需要筹备一段时间才能开始，大概是为期一个月的时间，在这期间，小玄鸟的羽差不多也能更换完毕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今天这么乖？黎翡反而愣了一下，她看着谢知寒握着她的手指，把她的手牵起来蹭了蹭脸颊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知寒慢慢点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小榻挨着一面放置着许多书籍的架子，本来只容纳一个人的地方格外狭窄。谢知寒要靠近，只能顺着黎翡的往上爬，他的手路过她的侧、她衣带的一畔，还经过她的出来的皓腕，最后陷入黎翡

        黎翡探究地盯着他，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似乎注意到她醒了，但未曾停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估计得准备一下。”黎翡推测着，“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，以苍烛的能力，寻常法宝对他来说，炼制只是弹指之间，不费灰之力。但这些材料……特别是这件魔族留在无妄殿的轮回玉盘，就算他是灵，也要筹备许久才能开火锻造。”

一一掩盖，几乎辨认不出任何画面，盘旋着落回了黎翡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雨声淅沥，她搁下笔睡了一会儿，是被一特殊的感弄醒的。黎翡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扫过去，见到她那条漂亮长的尾巴被一双手捞起来，从上到下、从外到内，一点点温柔地抚摸。

        无妄殿悬挂魔的墙也恢复了原状，战事停歇，黎翡陷入了一种好像没什么事的虚假停滞当中，她就像是一个等着手术的绝症病人，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用那种期待、振奋、还有点担心害怕的眼神望着她，让魔主好好准备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黎翡倒是不担心，“我神状况好得很啊，情绪这么稳定，能有什么刺激到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在法宝上施了消声咒，以免这上面自带的琐碎声响影响到其他人，把不相干的人拉入轮回。

        准备得到一颗温热的“心脏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材料找齐了，你准备什么时候炼制琉璃灯？你的病拖了够久了，要是再来一次血日，我怕会叫不醒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知寒俯下，他的肩膀压下来，形成一很漂亮的弧线。谢长的黑发用冠束起，以簪子固定，从黎翡的角度看，只能看到他的发和直的鼻梁，他垂住了骨尾的末端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知寒的目光笼盖了上来，在她上凝驻了许久，好半晌才移开：“苍烛就在魔域，是不是上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放出那些血肉傀儡的指示。谢知寒一直希望她这么，但比起从前，他考虑更多的理由似乎是让她手上的杀孽轻些，以免突破造化之境的时候遭到天运的为难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动作几乎有点眷恋了，让黎翡想起时常依偎在他袖子里的小玄鸟，那只鸟要不是有乌鸦帮着带，实在黏人黏得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知寒知这是她故意说的。黎姑娘上没什么缺点，这个勉强算一个，她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强迫别人什么的掌控地位上，善于用这种强的姿态去对待所有人……事实上，就算现在谢知寒撩了她一把又甩手跑了，黎翡都未必会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下子神了，顺着这双白皙柔的手往上移动，顺着一截清瘦的腕骨掠过去，见到谢知寒低垂着的眼帘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，谢知寒也看起来很黏人。他蹭了蹭黎翡的手，看着她收起轮回玉盘，然后主动地扣住了她的手，十指交错地收拢拉紧，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，就已经让谢长颇为不自然，耳泛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微红。

        怜爱……黎翡很难猜出谢知寒在想什么，她觉得这世上没有人能怜悯自己，那从来都是强者赋予弱者的情绪，是一种特殊的关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……我什么都没。”谢知寒的脸被掐红了，抓住她的手，但没有甩开，而是停滞了片刻，把她的手放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有一双冰凉的眼眸，眉峰如墨，不笑的时候，眼里仿佛着千重雪，幽冷如月。此刻他也没笑，但眼睛的形状随着垂眸而改变，变得温和、柔，带着一点儿怜爱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？

        内外静谧，除了乌鸦送来下属的玉书卷轴之外，几乎没什么人打扰她。在无妄殿下了第三场绵延不绝的雨之后，黎翡终于困倦下来，她打开窗子听着雨声，手上的字都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黎翡：“……”